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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不老的历史书写什么样的故事
作者: 来源:文汇报 日期:2010-7-3 点击:

——评《书远堂六年记》

 

    张振兴

    记得是3年多前,我随张惠英回她的老家崇明岛看看。沈飞龙先生告诉我,他正在写作一部以崇明现实生活为题材的崇明方言小说。我知道构思人物情节,描写现实的崇明生活,对沈先生是轻而易举的。可是怎么用崇明话来写呢?我当时很难想象。最近几十年来,好像就没有出现过真正用方言写作的小说,似乎无可借鉴。大约一年多前,沈先生来电话,说方言小说取名《书远堂六年记》,稿子基本写好了,还需要仔细推敲,写得很辛苦。又说出版社愿意先出版普通话本,然后再出崇明话本。对这两点都很容易理解,我也提不出什么好的建议。不过却引起我的期盼,既想看到普通话本,更想看到崇明话本。几个月以前,沈先生先给我发来崇明话本的电子版,我就迫不及待地一口气读了大半部。过了不久,沈先生再寄来一部正式发行的普通话本,我用了周末的时间也很快读完了。掩卷深思,觉得有很多问题值得思考。

    我饶有兴味地把两个本子作了对照。例如书里“引上正文”有一段,普通话本是这样写的:

    书远堂是崇明的名宅,不但庭院深深大而气魄,出的官也多而显赫,朝朝代代呒(没)脱断过。看官从马路朝西过木行桥、小菜场,朝南不远就是她的墙门了。这墙门看上去并不起眼,可是里面的客厅茶厅书房大厅和五进四场心的双胞胎宅绝对让你大开眼界!本书的男主角张德彰就住在南宅上的后包堂里。

    张德彰靠十个月时瘦得皮包骨头蔫头耷脑,天天坐在竹坐车里两眼定挂挂地朝外巴望。大家不知道他巴望什么,却都奇怪他瘦,奶娘的奶泡大碗一样,怎么就吃不胖他呢?

    崇明话本是这样写的:

    书远堂是崇明的名宅,勿但庭院深深大而气魄,出的官也多而显赫,朝朝代代呒(没)脱断过。看官从马路朝西过木行桥、小菜场,朝南勿远就是伊的墙门了。咯墙门看上去呒哈(没什么)起眼,可是里厢的客厅茶厅书房大厅和五进四场心的双胞胎宅绝对让人大开眼界!书里的男主角张德彰就住了(在)南宅上的后包堂里。

    张德彰靠十个月日(月)时瘦得皮包骨头蔫头耷脑,天天坐了竹坐车里两眼定挂挂地朝外巴望。大家勿晓得伊巴望点哈(什么),却侪(都)奇怪伊瘦,奶娘的奶泡大碗一样,戁能(怎么)就吃勿胖伊呢?

    很容易就看出来了,普通话本的“不但、不远、她(他)、这、里面、月、不知道、什么、都、怎么、不胖”,崇明话本都说成“勿但、勿远、伊、咯、里厢、月日、勿晓得、哈、侪、戁能、勿胖”。不过,我们注意到,普通话本里其实还保留着方言的词语,例如“朝朝代代呒(没)脱断过”的“呒(没)脱断”就是崇明话。我仔细读过两个本子的全文,以上这个对比是有代表性的。

    很有意思的是,两种本子一对照,沈先生的《书远堂六年记》就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什么是普通话小说,什么是方言小说?什么是普通话小说,这个好像不用多说。什么是方言小说,似乎也没见过有谁下个定义。历来讨论文学创作的评论家们,一说到方言文学,都很一致地推崇老舍的《四世同堂》等京味小说,也赞赏过赵树理、马烽、西戎等“山药蛋”派作家的山西风味作品;周立波的《山乡巨变》、沙丁的《抓壮丁》等作品,也经常被列其中。上个世纪90年代以后,一批着名的少壮派作家,如韩少功、张炜、李锐、莫言、阎连科等的一些小说作品中,也表现出了一种十分鲜明的方言化倾向。不过仔细想一想,包括老舍《四世同堂》、韩少功《马桥词典》在内的作品,都不应该算是真正的方言小说,只能说是这些作品里,为了表现叙事地域文化的需要,比较多的应用了方言词语(尤其是地方俗语、谚语)而已。很明显,它们的情节叙事,绝大部分的人物对话,作家的旁白评论,使用的都是共同语,而不是方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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